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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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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太慌張 第九十九章

愛太慌張 第九十九章

關淩醒過來時聽到一陣哭聲,他略過身邊的人往聲源看去,就看到幾十歲的老男人李慶一點也不怕丢人地在嚎淘大哭,而何暖陽一整張臉都灰青灰青的,看來是被氣著了。

有李慶好果子吃了,關淩幸災樂禍地想,不知道自己的那張臉也是灰青色的,更不知道在前面三小時前有人把他們都當死了,差點把身邊的人活活吓死幾個。

這時何暖陽已經在制止李慶丢人了,關淩也就收回了眼神,疲憊地眨了兩眼,這才看到身邊的白發男人,微愣了一下,也不知如何招呼才好,朝他點了下頭,往褲袋裏習慣性地摸手機,打算聯系阿清。

手機沒摸到,身上并沒有,但眼睛一擡,阿清就站在雙人病房的角落,關淩淡淡地笑了笑。

關淩一個眼神,阿清就走過來了,随後低頭在關淩耳邊把情況一說,了了老板的疑惑之後就站起了身,等著進一步的吩咐。

聽到人已經給抓到了,他們也沒什麽生命危險,頂多就是休養個一個來月的事,關淩也就放了心,轉過頭對商應容淡淡說:“謝謝你來看我,阿清,替我送下商總。”

說著他就閉上了眼,打算繼續眯會睡。

他剛醒來,感覺身體有點笨重,腦袋有點發悶,現在并不适合動腦,也不适合跟商總玩大眼瞪小眼。

他可沒心情病著的時候還要應付這尊大佛。

關淩出院住進了何家,一家老少經過這次食物中毒,有些不太喜歡客人進出家裏,可關淩多少有些事務在身,身邊保镖也有那麽幾個,進出不方便,所以沒兩天還是搬了回去。

他搬回去之後,阿清也帶著營養師住了進來,姜航知道他病了,還帶著商淩來給他煮了鍋雞湯,雞湯最後出來了,但廚房也弄得一團糟。

還好這時已經請了傭人,要不按關淩現在的這彎腰都覺得辛苦的身體,可收拾不了那麽大的活。

商應容是在關淩出院的一個星期後來的,來的那天他在關淩的院子裏幫關淩的一個倒了的小花盆給撿了起來,關淩正好在落地窗那看書,不小心瞄到,啞然地笑了笑。

人進來後,關淩讓阿清給他倒水,老朋友式地問商應容:“工作忙完了?”

商應容點頭,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好了點沒有?”

“還不錯。”關淩回了他一個笑。

“見葛老的事,這次我去。”

下個星期是和葛老見面談事的日子,那個老人家并不好對付,關淩覺得這時自己去也有一點力不從心,所以也點了頭,“也好。”

都是容廣的事,他現在病著,大老板出來替替也是應該的。

阿清這時端了水過來,也把關淩的藥拿了過來。

關淩吃藥的時候商應容一直看著,那雙一輩子冷漠慣了的眼睛此時倒是顯得專注,關淩被他這麽盯著,吃完藥之後不由笑道:“怎麽?我氣色跟以前差很多?”

商應容像是沒料到他這麽輕松,愣了一下,才搖頭說:“沒有。”

他沒有更多的說什麽,也沒打算離去,關淩想了想,只好主動趕客:“還有事?”

商應容像是沒料到他的輕松,也沒有料到他趕人的直接,聽到問話後,半晌都沒有說話,也沒有離去。

又沈默地坐在那了,跟以前的那幾次一樣。

關淩對他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的舉動有些無奈,說老實話,事到如今,他對商應容确實是一點情愛之意都沒有了,而商應容卻老是學不會适當收手。

這人啊,大半輩子都這樣,他已經盡量體恤了,也覺得因為之前的十幾年的糾纏他也得适當付出點代價,可他一退再退,而商應容似乎沒打算在他另找到可替代之人前就放過他。

可這又何必?趨還有時間,何不去找個稱心如意的?

“應容,”商應容不走,關淩也不能讓他就這麽耗在這,他溫和地再說了一次:“還有事?”

商應容沒說話,在關淩快又要開口之即,他開了口,語氣裏有點疲憊,“我就在這坐坐,就坐坐,你別趕我。”

說完他揉了揉額頭,朝關淩苦笑了一下。

沒多久,他就坐在沙發裏睡著了。

關淩看到他睡了後,微皺了皺眉。

阿清過來用眼神問他時,他搖了搖頭,沒有讓他趕人。

他想趕,但也不想太失風度。

商應容一覺睡到天黑都沒醒,關淩也沒讓人去打擾他,他吃完飯散完步就去睡了,第二天早上一醒來,發現他怕餐桌上不僅有商應容,還有商淩。

商淩看到他下來,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牛奶也沒喝了,朝關淩看了一眼,也不說話,也不喊爸爸。

他現在并不主動喊關淩“爸爸”了,要姜航讓他喊,他才喊。

現在姜航不在,他除了禮貌聽話之外,小臉上都是沒有笑容的。

小孩子心裏想什麽,關淩并不是太在乎,孩子的世界雖然并不複雜,但細究起來,其實裏面也并沒有多少值得稱道的,這世界上太多越是單純直接就越傷人的東西,孩子看似簡單的心思并不比成人的複雜要少幾許殘忍。

對於商淩,關淩覺得自己是個成年人,托大點說,他也是撫育關淩長大的,是個長者,長者自然得有長者的風範,其中自然包括包容孩子對他的憎恨。

所以商淩是怎麽想的,他是真不在乎,只要商淩能比較好的成長就成了。

至於恨他還是厭惡他,也就随小孩的意了,畢竟誰好誰壞,都是因人而異的事,關淩不會因為自己覺得對商淩還不錯,就非得讓商淩覺得他确實不錯。

“自己過來的?”關淩過去,把他喝了一半的牛奶杯子推了推,示意他繼續喝,然後他坐到一邊,等著營養師上早餐。

中途他看了商應容一眼,對上了商應容那雙冷眼,他定定地看著商應容,但商應容卻若無其事地撇開了眼神。

“不是,是司機伯伯送過來的。”商淩開了口,眼睛垂著,顯得很乖巧。

“嗯……”還沒開學,商淩也不用去上學,雖然他不排斥商淩常來他這,但父子倆又呆在這實在有點不太像樣。

尤其在早餐後,商應容那走出去的姿勢像是晚上會再來,關淩還是示意阿清帶商淩出去,讓他請商總把商淩送回去。

商淩被阿清抱在手裏的時候已經知道了關淩的意思,他擡起了頭,用跟他父親一樣的冷眼冰冷地看著他。

關淩溫和地看著他,盡管對這麽小的孩子是殘忍了點,但确實也該讓他知道,這世上的很多事,不是他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懂了也好,這樣人就會懂得分寸,而不是像他的親生父親一樣,就算不喜歡,因為習慣了,也死不撒手。

本來是阿清要開車送關淩去醫院複檢,但臨時來開車的是另一個保镖。

阿清調到了後一輛車上。

關淩坐上保镖開的車只十秒後,就讓保镖叫阿清過來。

臉上有點小傷的阿清過來了,然後關淩看到了他臉上的那道像是小爪子抓出來的血痕。

痕跡不重,但滲出了血。

“商淩打的?”關淩坐在車上淡淡地問。

站車門邊的阿清苦笑,“小少爺只是心情不好。”

“是嗎?”關淩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也沒再說話,示意阿清坐進來,讓保镖開車。

車開了一段,最終是阿清沈不住氣,在車內先開了口,“小少爺這兩年過得很不好,聽說前段時間在美國寄宿學校的夜夜惡夢回來後盡管了好一點,但還是沒好多少,醫生也說他有心理創傷,所以有時行為确實要比一般小孩子要激烈一些。”

“嗯。”關淩淡淡點頭,并沒有打算跟阿清談什麽。

阿清自然知道他跟著的人是個什麽樣的主,他心裏對什麽事都一清二楚,有著他自己的評斷,別人絕難撼動一二。

對於商淩,因為扯上姜局家的小孩,阿清知道關淩現在已經足夠對他負責了,只是如果商淩再這麽跟著他父親聯手算計關淩的話,這小孩可能會适得其反,最後可能什麽都得不到。

小孩的把戲如此拙劣,尤其是在比老狐貍還要多幾道心思的關淩面前,真是不經一看,能忍他到現在,也是因為不想計較。

可過了線,那代價就不是小孩子的商淩付得起的。

關淩心中其實是有惱怒的,但想想還是不計較了。

商淩确實還小。

不過他回頭也去了趟姜家,找姜航聊了半會天,兩個老小朋友商量好以後如果來看關淩,那就每星期天來一次,每次呆半天。

因為關淩要休養,小男子漢姜航是非常确定地跟關淩讨論出了這個結果,讓他的關叔叔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

臨走時,姜航拉著關淩的手,還頗有點舍不得地跟關淩說如果關叔叔星期天也累的話,他們也可以不過來。

關淩的心因他的話柔軟成了一片,有時候他也弄不明白為什麽一手帶大的商淩可以短短幾日就可以無視他,而偶爾跟他見面玩耍的姜航卻總是能恰好地安慰到他……

可能人跟人之間,無論是跟誰,都是需要相投的氣場和緣份吧。

像他跟商應容,怎樣的糾纏和努力都有過,最後還不是鬥不過那人對別人的眼緣,而他不也是因為當初看中了商應容,才有了那十來年的追求,也導致時至今日的結果。

緣來緣去的,如果帶不來好結果,還真都是孽緣。

商應容晚上準備要去關淩那的時候,聽到洪星說關總已經去何家了。

何家現在閉門謝客,商應容不用想也知道他過去也會被拒之門外。

他回了家,商淩的門關得緊緊的,他也沒心情去哄,吃了飯之後就回了書房,一時之間也無心工作,過了好一會,手下來了他才進入工作。

完成工作的時候是半夜,進浴室洗澡的時候他拿著用完了的精油瓶子把玩了幾分锺,才站在水底沖了涼。

準備要睡的時候,管家拿了杯水進來,跟他說起了商淩晚飯沒吃的事。

商淩現在的脾氣,跟他當初有點像,誰也不理,冷漠執拗,這幾個月來要好點,只是今天早上又爆發了。

商應容看著這麽像他的兒子,他以為他會為他心疼點,但可能是他從小不是他帶大的原因,盡管知道要對兒子好,但大多時候他都是冷眼旁觀地判斷著這個小孩,就算他犯錯,他提醒過一兩次,但絕沒有耐性超過三次。

他知道不管好商淩,他早晚要在關淩那弄巧成拙,可弄巧成拙了又怎樣?關淩不會為此找上門來跟他發火,也不會像對待商淩一樣地對他再度接納。

他只會一次又一次地躲,好像躲久了,就真的能把他們父子都躲掉,他自己就能自由一般。

商應容其實也想找個人過了算了,關淩并不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說白了,他除了能力比很多人出色,心思比一般人要狠絕,樣貌性情都不是那種能讓人喜歡的。

一般的樣子,溫和得接近於溫吞的脾氣,哪個男人會多喜歡多在意?

可是,就是這樣的關淩在他心裏烙了印,哪怕他長得不是他最喜歡的樣子,但他卻長得是那個跟他過日子的人的樣子,是睡在他身邊的那個人的樣子,是可以命令他吃什麽穿什麽的那個人的樣子。

這些,除了關淩,別說有人取代,就算接近他的樣子的人,光是想象,商應容也想象無能。

在不知不覺間,在幾十年的時間裏,關淩就變成了這麽一個存在。

他早就知道他可以把容廣都給關淩都不害怕關淩背叛他,卻還是沒有清楚地知道,為了關淩,他可以改變他骨子裏的那點愛好。

他确實喜歡像他父親那樣優秀又傲然的人,欣賞,保護,都是因著那點自以為是對這種類型的人本能的喜歡,似乎這樣,他也就保護了他那早逝的父親一樣。

可關淩長得那麽不像他的父親,性情更是溫和得接近平凡,哪怕後來他成了容廣的三個老板之一,他也會故意放低自己的身價,沒有哪一點可以讓人一眼驚豔。

他最好的就是足夠愛自己,哪怕他不願意了,他也還可以把命給他,商應容為此悸動得像是從來沒有心動過一般地為這樣對他的關淩心動。

只是後來他母親找來的那一個人,還是讓他亂了一點心神。

商超确實很像他的父親,像他那哪怕時日無多也把商家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他的驕傲父親,眉眼中那病弱的氣息更是一模一樣。

所以明知是母親給他找來的陷阱,他也跳了。

他知道他不可能會為商超離開關淩,但他還是試了。

他那麽情不自禁,好像是真的愛上了商超……

可能無人知道,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關淩不會真的離開他,等他回去告訴他原因,告訴他破除了他父親後的迷障,他想關淩會理解他的。

關淩那麽愛他,怎麽可能不理解?

商超太像他的父親,所以再一次選擇放棄了關淩,他再一次下意識地把關淩放在了會原諒他的那個位置上。

可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原諒,又哪有那麽可以供人嘗試的機會?

商應容也知道關淩看著他的嘲笑眼光是什麽意思,關淩用眼睛明明白白地嘲笑著告訴他,他知道他想的一切:你覺得我無可取代才回來求我,那你是真的愛上了商超,是不是得回來告訴我你找到真愛了,我得走了?

商應容在關淩的眼睛裏完全看明白了關淩的意思,也知道關淩确實比他自己還要懂他自己──是的,如果商超帶給他的失神感覺一直持續下去,他會為了商超付出一切,到時候,他給關淩的只剩場面上的禮貌,除了這,他什麽都不會再多給。

關淩看穿了他。

偶爾,他也想,關淩是不是也知道了他改變了他,讓他成為了他的唯一了?只是他已經不愛自己了,所以不在乎了?

這樣想起來太痛,商應容也就不讓自己多想了,他這輩子怕的事物不多,怕關淩死了是一道怕,現在,怕想起他把所有都給關淩,關淩都不屑一顧,又是另一道怕。

可再怕又如何,這已經成了結果。

他找任何人都不像關淩,他也想放過關淩,跟別人的湊合著過了算了,可他一下手,他還是會想起關淩。

想起為他擋子彈躺在他懷裏的關淩,想起在他肩膀因他而哭的關淩,還有那個會在他疲憊的時候抱著他的頭親吻著他額頭無聲地撫慰著他的關淩。

他的整個人生裏的痕跡,早在不知不覺間,早充斥滿了關淩一個人的名字。

他又怎麽能去找別的人,在每一天都在想念關淩的情況下,在,他愛的人已經變成了關淩的情況下。

早年關淩總是他眼光太單一,執著無趣得可怕,他說得沒錯,這麽多年了,其實他一點也沒變,他還是那個執著無趣的商應容,只是執著的對象變了。

如果可以,他又何嘗不想讓關淩自由,讓他去愛新的人,過新的生活……

可他現在只愛關淩一個人啊,他放了關淩,那他愛的那個關淩呢?誰能給他?

他一輩子裏,那麽多的時間都給了關淩,那麽多的感情也給了這個人,他再大度,再想關淩好,他也舍不得給人。

他不能把那個替他撐起容廣,他現在愛著的那個人給別人,他不想給,也給不起。

哪怕,那個人已經不愛他。

關淩因商淩的态度再次含蓄地半拒絕著商淩。

商應容看著哪怕這時候也不願意跟人撕破臉的關淩一星期一次見一次商淩,看著商淩在姜航的帶領下從極端的憎恨,茫然無措,再到示弱變乖巧地變化著,看著自己的兒子一點點被關淩不著痕跡地馴化著,想著商淩的運氣确實是好的。

因為他是個孩子,他還能從關淩那裏取得原諒。

不像他,多看關淩幾眼,都要作好被他趕的準備。

有時甚至,他一年半年的都看不到他一次。

可這又如何?如果這樣能死了心倒也好,可就算是這樣,沒有了關淩,生命裏他也就工作這件事覺得重要了。

這年的開春沒幾天,又下了一場雪。

唐浩濤年前查出有癌症,跟他商量了好幾次,決定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去大兒子所工作的挪威休養。

他們全家所有人都支持他的這項決定,挪威那邊的醫生也安排好了,唐浩濤的大兒子已經在那邊為他們全家找好适合一家五口人的房子。

他一走,他手頭上的工作必須進行全程交接,而這當口,商應容也病了,哪怕天天讓醫生為他辦公室替他打針,還是咳嗽不停。

這天他咳完一陣後,辦公室的門響了,他喉嚨因咳了好幾天無法說話,擡眼打算用眼神讓人進來時,看到人,他的眼睛直了。

關淩穿著一身簡潔的純黑色休閑西裝,手裏挂著一件看起來像是剛脫下沒久的大衣,那俊雅中透著幾分溫和的臉上的笑意就像風雪中的暖風那樣讓人痛苦又著迷,他就帶著這樣的微笑朝他開了口:“唐總讓我來的,方便進來?”

商應容想說話,但喉底的咳嗽又讓他狼狽地劇咳了起來,他顧不得那牽動所有痛感神經的咳嗽有多讓他喘不過氣,邊咳著邊用力點頭。

只是咳完,他才發現,就算是點頭,別人也發現不了,只當他這點頭的動作是因咳嗽而起的,因為現在關淩還站在門邊,禮貌地看著他,并沒有進來。

他們之間的距離就像是現在這樣,他點再多的頭,哪怕是在哀求,也沒人看得清,而關淩,他就站在不遠處,微笑地,無動於衷地看著他掙紮,甚至可能還在算著他還要多長的時間才放開他。

商應容痛苦地看著看起來優雅自在走進來在他面前從容坐下的關淩,頭一次強烈地感覺到他們的落差──關淩看起來這樣自信從容,而他卻不是那個對一切總是應對有餘的商應容了。

關淩等商應容咳完,正要開口時,唐浩濤進來了。

他很久沒見唐浩濤,就算是在阿清那裏知道了他的情況,但還是對著瘦得像是只剩骨架的唐浩濤吓了一大跳。

他愣了。

唐浩濤看著發愣的他卻笑了,走過來拍了下他的肩,拉過椅子坐他身邊,說:“謝謝你能過來,我這也實在是沒辦法了,大部份的事交給了應容,有些事是實在得交給你了,除了你沒人能接手……”

唐浩濤已經不想跟關淩客套什麽了,他也是無奈至極才找的關淩,雖然商應容說不要再打擾關淩,可容廣這麽大,他手頭上重要的事又那麽多,商應容就算把他手頭上的工作全接過去了,也每天二十四個小時一分锺不睡地處理也處理不完,而從高層那裏再挑人替他的位置,手頭上的人選也還得再經過考核才能接手過去一些,事實上,就算有人接了他的位子,那些重要的事,商應容一個人也處理不完。

關淩必須得接手,這是已經不想再勉強關淩什麽了的唐浩濤無可奈何的事,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再替商應容挽回關淩,可關淩的回來也是勢必的,現在的容廣,商應容一個人撐不了。

心無雜念,唐浩濤直接進入主題,把他手頭上的事分了三分之一到關淩手上,

他們花了好幾小時才把事情解決好,談話間唐浩濤抓著桌邊的氧氣瓶吸了好幾次氧,喘了好幾次氣。

關淩知道唐浩濤的這胃癌中期其實是已經靠近晚期了,後期的治療和效果都是不能确定的事,他是不可能再工作了,而人也說不定什麽時候也沒有了,唐浩濤給他打電話的那天晚上聽說是把身體裏一半的血都吐出來了,關淩得到阿清給他的消息後就接到了唐浩濤的電話,當時哪能拒絕。

唐浩濤早期於他其實是良師,哪怕他們後來有那麽多的龌龊存在於彼此之間,可唐浩濤畢竟都是那一個從始至終都看得起他的人,關淩就算防著他,也還是對他多少有點情誼,所以他的開口關淩沒法拒絕,他只能回來。

唐浩濤手頭上的事分好後,起身去了洗手間,關淩看著他搖擺扶著牆壁的身體不放心地跟了過去,然後他在商應容一陣的咳嗽聲中,看到唐浩濤吐了好幾口血,把洗涮臺全染成了一層紅色。

唐浩濤最終被洪康送回了醫院,關淩坐在商應容辦公室裏,看著緊閉著薄唇,自他來就咳嗽聲不斷,但一字未說的商應容發了會呆,最終苦笑了一聲,站起身來,對人溫和地說:“公事先放一下,去拿件外套,我們去看看醫生。”

商應容跟著關淩進了醫院,關淩走他就走,關淩停他就停,關淩讓他張口嘴的時候他就張開了嘴,醫生說了什麽他不知道,只知道最後睡在了車上,而關淩的肩膀是那麽讓他覺得塌實。

他是在家裏醒來的,管家說關淩去醫院了,讓他吃完藥喝完粥再睡一會。

商應容看著管家,管家像是知道他想知道什麽,頓了一會才遲疑地說,“關先生沒說他會不會過來。”

商淩疲憊地閉了閉眼,甩了甩頭,但還是去吃了藥,過了半小時喝完粥,然後坐到了沙發上。

商淩放學回來的時候看到他頓了頓,只兩秒就轉過了身無聲地走了。

商應容也沒有多餘看他一眼,他不送他去國外,找了管家和傭人照顧他,其它的,商淩也只能自求多福。

他等到半夜,睡了一覺起來,還是沒等到關淩,他知道關淩不會來了。

醒來的他在黑夜裏靜坐了一會,終於還是發了信息問洪星關淩的動靜,得到關淩在公司加班的消息,他握著手機直著腰坐了好一會,才長籲了一口氣。

幸好,他不是如此地不管他死活。

唐浩濤去挪威那天靜悄悄的,再風光的人物現在瘦得也只剩把骨頭,病情把他折磨得氣勢全無,還能見什麽人啊。

商應容昨晚高燒一場後,氣息也是萎靡的,坐在唐浩濤的身邊,饒是他看起來還算健康,也比唐浩濤好不了多少。

關淩是加班好幾天了,裏裏外外的事都經他的手排布,喉嚨因說話過多也早說得沙啞,幾夜未睡,昨夜還要照顧著商應容的他現在也是有氣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而此時商應容的頭就靠在他的肩上,他也沒力氣計較了。

容廣三大頭目全都奄奄一息,要是說出去,不知道多少對手要拍手稱快,連前面的老司機和老保镖都頻頻回頭看著他們的老板,生怕一個兩個三個的全死在了車上,容廣大亂。

送了唐浩濤到專機上,關淩要離開的時候,唐浩濤抓了關淩的衣袖,看著關淩,半天憋了句“對不起”。

他本來還想跟關淩說讓他可憐下商應容,可看著關淩因熬夜熬得血紅的眼,這句自私透頂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下去了。

他現在做的一切已經是在可憐他唐浩濤,可憐商應容……可終歸到底,有誰可憐他自己?

可能人病了心也容易悲涼,唐浩濤看著再次豁出全身力氣來幫他們的關淩,覺得關淩這輩子其實真的夠悲慘的,遇上他們一個兩個這麽會算計的,不懂得感恩的,耗盡一切,其實沒得來多少幸福。

飛機起飛的那刻,唐浩濤看著遠處車邊站著的關淩,和把頭虛弱地靠在他肩膀上的商應容,他只能再次喃喃地說了句對不起。

只能對不起了,如果人要是有下輩子,他下輩子一定把商應容拉得離他遠遠的,不讓他因他們的私欲受這麽多的苦。

送走唐浩濤,關淩以為自己還要單獨撐個三兩天,但沒想到商應容回去後就工作了起來,精神看起來不佳,但把主要工作都攬過去的人處理起公務來效率不比往常差。

他們手頭上有五個他們必須親自跟進的合約,見商應容一沒問題,關淩陸續會見高層,挑出人手出來接手一些事情。

唐浩濤的這一走是不會不再回來了工作了,僅僅只一個月的交接是不夠的,關淩只能讓唐浩濤的助手們接手一些他們相對能掌握的任務,還要把一些他手頭上相對比較重要的子公司管理工作交出去。

而他手上那些相對機密的,關淩不得不說,哪怕是他跟商應容一人分擔了一半,但還是相當吃力。

關淩花了一個晚上把要面試的名單發了下去,從今天開始,他就要對國內外容廣他指定的具有資格的高層進行面試,原本他是想著邊工作邊完成面試的,但商應容沒給他撂挑子,他也就能比較從容地挑選幾個子公司的管理者了。

因為唐浩濤的病情是保密的,這次的面試就算是高層也是要簽保密協議,於是他們的進出難免受限制,關淩也只能在他自己安全指數最高的辦公室裏進行全部的面試,一天下來,進出他辦公室的人多了,容廣全部高層也動蕩了起來,連帶的,下面的人也像是被觸及了敏感神經一樣地像是嗅到了味道,不少人都紛紛往上打探消息。

因關淩再次強勢插手容廣,阿清的人手完全不夠用來控制手頭上的局面,只是沒半天,洪康帶著洪星加入,說這半年裏地,他們接受他發布的任務。

阿清以為他們只是看在關淩的面子上說的客氣話,只是等洪星幫他把幾個不老實的中層給收拾過後才反應過來他們說的可能是真的,這可能是大老板下的命令,讓他用他的方式護著他們關總的動作。

這算是進步?阿清腦海閃過這句話後又覺得這種進步要是沒有更好,因為不是出事,關總一直在過著他要的日子,而不是又得打破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寧靜,再次勞累到如今不能合眼的地步。

可能關總真是欠了商總好幾輩子,這輩子是用來還的。

一星期後,關淩這天實在撐不住了,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出,讓阿清把車開到何暖陽家,在他們家狠狠睡了一天一夜才從床上爬起。

在餐桌上吃飯的時候他都是一口一碗稀飯,連喝了三碗,才覺得緩了點氣過來。

何暖陽冷著張臉在一邊不說話,關淩也不說話,埋頭吃完,準備出門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了何暖陽,讓他拿著刀把自己給砍了。

他出了門,發現阿清的車上坐了面色不太好,但不至於太難看的商應容。

“公事忙完了?”關淩納悶,同時手裏接過阿清遞給他的文件。

“嗯,差不多,今天是高層會議,我會主持,你回家再休息會。”

“嗯。”關淩點頭,但沒把話當回事。

“姜航帶商淩等會來找你,你陪他們玩一會,他們有段時間沒見你了……”

商應容說到這,前面阿清也回過頭說,“姜局前天還打電話來說姜航打你電話打不通,關總,你今天還是回去吧。”

商應容這時伸手拿過他手中的文件翻閱,關淩也就不說什麽了,閉目養神了起來。

姜航帶商淩過來玩了一會,姜虎也來了,接關淩他們去打高爾夫,到了後,何暖陽也在。

中途關淩連進了幾杆,當時只有他們兩人在,姜虎跟另外兩個友人在和小朋友們玩,何暖陽就重重踩了關淩好幾腳,踩得關淩當場扔了球杆在草地抱著腿跳腳,狼狽不堪。

可就算是這樣,何暖陽也沒出夠氣,在晚飯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搭理關淩,哪怕關淩給他夾菜讨好他。

吃完飯一群人出門的時候,發現商應容竟然站在門口,看到他們還笑了笑,還在衆人疑惑的眼睛裏淡然地說:“我過來接關淩和商淩。”

他說完,和姜航站在關淩面前的商淩的小身體陡地僵了僵,關淩垂下的眼睛恰好看到了他的小背影,他不由自主地在心裏嘆了口氣,上前牽起了商淩的手,對旁邊姜虎說:“我送商淩回去,下次約了時間提前告訴我一聲。”

走了兩步,又硬著頭皮看向何暖陽,看過去時,他頭皮都發麻了,因為何暖陽已經走到了商應容的面前,這時正板著臉一字一句地問商應容:“姓商的,你到底什麽意思?”

關淩和商淩上了車,看了一會電腦裏的文件後,車打開了,商應容上了車。

關淩頓了頓,沒讓司機開車,對商應容溫和地說:“你和商淩回去吧,我和暖陽回去。”

只是他準備下車去,手被商應容抓住了。

關淩不聲不響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商應容眼神就完全黯淡了下來,手也松開了,關淩沒理會,徑直下了車。

還好,何暖陽沒走,還在停車場裏的他那輛車旁,見到向也走來的關淩,何大帥哥諷刺地挑起嘴角:“怎麽,不上趕著去了?”

關淩知道他生氣,所以也不解釋,只是走到他身邊,靜靜地陪嘴裏含著根煙但沒抽的老友站著。

過了好一會,何暖陽把頭靠在了關淩的肩上,吐了一口長氣,他對關淩說:“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們忙一輩子是為了什麽,是為了什麽頭破血流也不在乎,好像有些事情是完全沒辦法控制的,是不是?”

關淩拍拍他的背,淡淡地說:“是,所以只能走著瞧,看著辦,不過,人活一輩子,如果可以,還是要善待自己,有些事情也沒必要那麽執著。”

“你的意思是你後悔了?”何暖陽看著這個一生都是勇往直前的老友有些怔忡。

“嗯,後悔,但後悔沒什麽用,”關淩笑了笑,溫和且平靜地說:“所以只能接受,只能走著瞧,看著辦,都已經不想掙紮。”

“他說他愛你了,只愛你一個人的愛,沒有誰比你重要。”何暖陽有些好笑地挑起嘴角。

“嗯,那又如何?”關淩也淡淡地笑了,“我已沒有感覺。但他運氣好,老天爺都要幫他,沒辦法的事。”作家的話:今天有收到很多的玫瑰花,謝謝同學們,真的很開心,因為六個色都有收到了!我還真的挺喜歡這次鮮網弄出來的禮物,每個顏色的玫瑰花都好漂亮!所以,為了報答各位姑娘們給我留言,還有禮物的熱情,本來打算偷懶的我這次還是堅決發出了一萬字的更新……昂!希望同學們有感覺到我對你們感謝的誠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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